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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泽斑铜——物以稀为贵的“中华一绝”

    2015年7月4日 19时21分38秒 来源: 点击:928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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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3月20日上午9点,会泽县翠屏社区铜匠街024号,张氏斑铜制作工艺第12代传人张克康打开一扇低矮木门,屋里传出香喷喷的豆花味。这位54岁的斑铜工艺师,已有近2年时间没有制作出一件“生斑”作品,他的大部分时间用来帮助妻子磨豆腐送到街上卖。他家里堆满了大袋的豆子,锅灶上留有豆腐的余香,旁边制作斑铜的工具却落满灰尘。

    如此精美的工艺品全凭手工打造


    与张克康所在铜匠街一街之隔的“铜宝斋”,由另一斑铜工艺代表人物马永义经营。他铺子里的架子上摆满了形状各异的斑铜作品。2008年,马永义的铜宝斋收益近百万,他家里,儿子使用的笔记本电脑还要配上价值数千元的42英寸液晶电视作为显示器。

    同是斑铜制作工艺的代表人物,一人靠经营豆腐为生,一人开了斑铜专卖店,他们之间到底有着何种差异,使斑铜这个拥有中华一绝称号,并被誉为“金属宝石”和“稀世珍品”的技艺,遭遇着冰火两重天的境遇?2008年6月,斑铜制作工艺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,一跃成为“国宝”,它又面临着怎样的处境?记者决定实地采访。

    生斑与工艺品


    渊源 高原铜都的三千年制铜史

    走进会泽,城中广场上,“嘉靖通宝”字样的巨大钱币,在高原蓝天下引人瞩目,这是高原铜都最醒目的标志。张克康家临街的土木屋子,是晚清建筑,在广场斜对面的铜匠街上。沿着昏暗的屋子往纵深走到底,便是张家的客厅。里屋柜子里,摆放着他几十年来制作的七八件得意之作。

    张克康拿出一张桌子,铺上红绸,将斑铜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搬出来摆在桌上。其中一件高20厘米左右的双龙抱耳瓶,已有人给出10几万的高价,但张克康一直舍不得卖。“无论给多少钱都不卖。”张克康摇摇头说,“我要将它留作传家宝。”

    张的柜子里,放着一本记录会泽铜业的史志,里面有这样的记载:“商晚期,会泽已有成熟的制铜业。会泽生产的镍铜合金等比欧洲早15个世纪。明东川府铸钱局铸造的纪念币‘嘉靖通宝’是至今世界上发现最大、最重的金属古钱币,是吉尼斯钱币之最,会泽因此有钱王之乡的美名。”

    粗略计算,会泽从商至今的制铜业至少也有3000年历史。当地文化部门一位工作人员分析,某项技艺得以流传,一定与滋养它的土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斑铜制作工艺之所以在会泽也就不足为奇。那么,这种工艺到底发端于何时?

    出世 火灾说与擦拭说

    当地文化部门提供的资料显示,会泽斑铜工艺源自明代,其最权威的依据之一,便是根据张氏斑铜工艺的12代传人往前推,大概有300年。

    那么,斑铜工艺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明代?为证实这一说法,会泽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:明朝宫廷内突发一场大火,所有工艺品都没幸免于难,幸运的是宫廷艺师在这场大火后,发现铜制工艺品被烧出了各种斑花,于是他们通过艰苦的寻找和研究,终于做出了可以媲美“大名宣德炉”的“斑铜制品”。

    这个说法被会泽斑铜工艺的另一代表人物马永义否定,他认为:“会泽是天然铜都,铜制器具在老百姓的生活中非常普遍。有斑花的铜制品可能早已有之。”马永义根据当地生活习俗分析:“铜制器物容易氧化,只需手一触摸便会成为黑糊糊一片,很不美观。每年春节,当地人都要清洗家里所有铜制器具。用什么清洗呢?用发酸的米浆泔水一擦就十分光亮,时间久远,被擦拭多次的器具表面,就产生了一些美观的金属斑点。”

    马永义的这种说法,被当地年纪稍长的老人证实:家家户户都是用这种方法清洗铜器。斑铜工艺的“300年历史说”有可能被颠覆,实际时间可能更早。马永义还拿出一件会泽出土的斑铜香炉,黑糊糊的表层虽不美观,但它可能将斑铜工艺的历史,再往前推千年,不过尚未有专家作出确凿鉴定。

    生斑 物以稀为贵的“中华一绝”

    斑铜最初的含义,指的是艺人用天然铜矿石,用冷锻成型方法制作成铜制品,铜中杂有的金银等金属因无法全然融合,既而形成辉斑,有深蓝、紫金、赤红等颜色,最耀眼的是金黄色。成品表面抛光后,形成在古铜色底色上,构成斑彩熠熠的独特效果,所有器物斑影均无任何雷同,一件小小的作品,往往也需艺人敲打上万锤才能做成。

    马永义说:“世界上的金属器物中,只有斑铜无需冶炼就能锻打而成,加上斑矿难以找到,斑铜产品甚少,而且所有作品都有唯一性,物以稀为贵,即成稀世珍品。”事实上,这专指“生斑”,在后来的发展中,斑铜有了“熟斑”之说,是为弥补斑铜原料稀缺而通过冶炼熔铸加工而成,使用材料为电解铜等,工艺虽复杂,但原料不缺,产品较为丰富,但价值上便逊色很多。

    会泽斑铜两个代表人物——

    坚守祖训制生斑张克康以卖豆腐为生

    张克康在生火炼铜


    作为张氏斑铜技艺的第12代传人,张克康一直恪守着“传内不传外,穿男不传女”的祖训。他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在审计局工作,小儿子在昆明理工大学攻读应用化学专业。两兄弟对斑铜虽有感情,但志不在此。张克康希望,小儿子学习的化学专业,能应用在斑铜上,但这样的愿望还没实现。

    对于斑铜工艺,张克康家一直有道秘而不宣的工艺,“烧斑之后,要将其放入几种植物熬制而成的药水中反复清洗,去除杂质后,让斑铜表面的晶体斑花更为晶莹剔透。”但这几种植物的配方,张克康守口如瓶。可是,在张氏斑铜工艺一直坚守传统的时候,已有外人开始寻求突破。

    清末民初时,为缓解生斑原料紧缺以及艺人闭门造车的技术局限,铸造斑铜工艺已应运而生,这种通过在融化纯铜中加入其他金属,并经过浇铸成型、磨光、用化学药品着色显斑等技术制作的工艺品,早已开始批量走入市场,对生斑领域造成巨大冲击。

    如今,会泽一带符合制作生斑条件的天然铜矿几乎绝迹,张克康已有两年时间没有打出一件“生斑”作品,制作熟斑的时间精力虽比生斑要少一半以上,但他非常反感,不愿意做。当地文化馆的工作人员也说:“要说做熟斑,张克康肯定竞争不过其他艺人。”

    按理说,在面对外部环境的改变时,张家人早已有条件迎接斑铜工艺的发展。上个世纪80年代,曲靖一老板曾找到张氏斑铜的第11代传人张兴明,他是张克康的大伯父。这位老板出资150万,学习张氏斑铜的制作技艺,张兴明不加思索地回绝了。当地人说:“张家人对待斑铜的态度几乎一样,只要一有人与他们谈起斑铜来,马上将头扭往一边,不理你。”

    问起今后的发展,张克康也很迷茫:“制作生斑的材料可遇不可求,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时候做,反正不急。”说起传承,他只说:“除非两个儿子都不学我才教别人。”张克康显得非常淡然,他依然每天帮妻子做豆腐。

    勇于创新做熟斑马永义年收入近百万

    创新派马永义中西结合的斑铜望远镜。


    50岁的马永义,口齿伶俐,祖上是“鞍王”,在交通不便、马帮文化盛行的年代,马家的马鞍远近闻名。可现在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斑铜工艺上。

     

    创新派马永义用熟斑制作的梅、兰、竹、菊条屏

    与大多上世纪50年代生人一样,马永义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务工。16岁开始学习手艺,车床、钳工、洗工、刨工(金加工)、打铁、翻砂(铸造)等,马永义都做过,那个年头流传一句话:“车钳洗刨一把抓,打铁还要带翻砂”,以此形容一个年轻人上进和能耐,马永义因此锻炼了一身好本领。

    马永义是个有经济头脑和创新能力的人。2001年,他发现会泽的旅游业越来越兴盛,游客除了到寺庙看看,最感兴趣也最喜欢买的是会泽斑铜,可会泽斑铜产业的发展依然迟缓,斑铜赖以生存的材料已越来越少,张克康已无法做出几件作品,多数时候靠卖豆腐维持生计,仅靠张氏传承下来的斑铜,根本无法满足游客的需求,于是决定自学斑铜工艺。

    天马行空搞创新

    凭借多年打铁翻砂的经验,马永义的摸索进度神速,他根据民间的各种传说,并做了千百次的实践,用电解铜终于做出了斑铜。天生拥有创新细胞的马永义深知,要让斑铜有更多顾客,除了技艺,必以创新吸引人,按照他的说法:“要将家鸡做出野鸡的味道来。”

    几年前,马永义用斑铜做成的一个300倍望远镜,曾被邀请到国外展出。业内人评价:“马永义以其深厚的雕刻、绘画、造型和加工功底,吸收了历史文化、美学艺术和民俗各方面素养,将会泽传统的斑铜工艺品,升华为传统文化与时代气息交融的艺术品,拓展了传统斑铜工艺的题材和艺术表现力。”

    2008年6月,第九届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国际艺术精品博览会在北京举行,马永义将一套用斑铜制作的梅、兰、竹、菊条屏送去参展,获得了“天工艺苑·百花杯”中国工艺美术品奖“优秀奖”。

    评委点评说:“作为铜工艺,要保持其铜工艺的厚重性,今后参与国际大奖,上漆的作品最好不要拿来参与。”这句话震动了马永义,铜是一种非常容易氧化的金属,为防止氧化变黑,所有作品都需上漆,不上漆又要保持斑铜表面的晶体明亮多姿,谈何容易?马永义说:“这是一道国际难关。”

    7年磨一剑的成果

    展览回来后,马永义决定攻克难关。半年多时间里,他天天上山采摘植物配方。通过米泔水能让铜制器物表面光亮的启发,马深信植物熬煮出来的药水,能改变斑铜表面结构,从而防止氧化。

    前后试过不下千种植物,马永义终于将一种粮食、一种昆虫和一种植物搭配起来,攻克了那道难关。他的第一件不上漆斑铜作品,是个蒜头瓶,放在阳光下晒多久都不会氧化。看记者怀疑,他马上拿出瓶子放在太阳下晒着。眼下,马永义正打算将自己的发明申报专利。

    现在,马永义所开设的铜宝斋,每年有近百万的收入,他的生活与张克康家形成鲜明对比。

    奇趣

    “漂炉”戏水

    在业界,做出“漂炉”是所有技师热衷追求的最高境界。工艺师凭借经验,在香炉的腰部,环着打出一圈线,这条看似普通的一圈环形线条,蕴涵着十分“玄妙”的力量,它不仅能增强美感,还能让做好的香炉,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,水线刚好与环形线吻合,不上不下,如船上的吃水线。

    为什么“漂炉”技艺如此神奇?马永义说:“香炉底部有三只脚,口部有两只耳,只有在锻打过程中,在让香炉保持美感的同时,使各个部位都均匀平整,同时搭配好各个部位重量,才能让铜制品漂浮在水面上,这非常难。”这样的技艺并无捷径可取,也无书面技巧的流传,完全凭借技师数十年如一日的敲敲打打,慢慢把握。

    如今,会泽已无人掌握这样的技艺。马永义收藏了两件“漂炉”作品。采访那天,马为证实“漂炉”的神奇说法,特意带记者进入他的“藏宝室”,拿出藏品,满上一桶水,在他古色古香的院子里,展示了“漂炉”戏水的神奇,在场人无不为之惊叹。

    名作

    “班铜鼎”扬名海外

    1914年,会泽张氏斑铜工艺的第十代传人张宝荣、张宝华,制作了一件“斑铜鼎”,在参加巴拿马国际博览会时获得银奖,斑铜从此扬名海外,众人熟知。

    张克康介绍:“鼎体呈球形,直径42厘米,中间有一火炉,可放木炭,周围有环形佛室,可放水。孔通到顶,盖子上有盘龙,底有三足支撑,十分美观。鼎放在家里,用木炭烧水,蒸汽从孔里出来,可增加室内湿度,非常科学。”

    几十年前,张家因为经济拮据,“斑铜鼎”被卖,如今辗转至何人之手无从查找。张家很多斑铜作品,均于“破四旧”时期被毁,现存生斑作品更显珍奇。

    困境

    生斑原材料三五年内将枯竭

    会泽斑铜发展至今,已经显现出诸多困境,其中尤为严重的便是材料奇缺和传统桎梏的双重压力。马永义说:“虽然我和张克康都是会泽斑铜工艺的代表人,但我们之间的交流不到10分钟。”存在这种状况的原因,主要是艺人相对保守,不善于在技艺上相互切磋。

    马永义还说:“生斑的价值虽然是熟斑的几十倍,但照目前的情况看,制作生斑的原材料预计三五年便完全枯竭。”这是斑铜工艺面临的另一大困境。现在,马永义生产的斑铜,有绝大部分是用电解铜制作,他说:“我还是严格按照市场规律来做产品,以免太多形成滥价。”当然,马永义也有期待:“希望有一天,能够通过科学方法合成出制作‘生斑’所需的原材料,那么斑铜工艺的发展就会迎来更好的机遇。”

    名词解释

    斑铜矿是一种铜矿石矿物,表面易氧化而呈紫蓝斑杂色。斑铜矿的新鲜断面呈暗铜红色,金属光泽。斑铜矿也形成于铜矿床的次生硫化物富集带中。斑铜矿在地表易风化成孔雀石和蓝铜矿。

    中国云南东川的铜矿床中有大量斑铜矿。世界其他主要产地有美国蒙大那州的比尤特,墨西哥的卡纳内阿,智利的丘基卡马塔等。(都市时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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